卷一

　　卷一

　　梦江南

　　江南好，建业①旧长安②。紫盖③忽临双鹢④渡，翠华⑤争拥六龙⑥看。雄丽却高寒⑦。

　　【注解】

　　①建业：三国时孙吴都城，今江苏南京市。东汉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孙权迁治所至秣陵，第二年改称建业。西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灭吴，又改名为秣陵，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分淮水（今秦淮河）南为秣陵，北为建业，并改“业”为“邺”。建兴元年（公元313年）因避愍帝司马邺讳，改名建康。后来又改名为金陵，清为江苏江宁府，谓江宁为六朝故都。

　　②旧长安：长安，今陕西西安市。李白《金陵》诗：“晋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长安为汉唐都城，帝王宅地，后人常以长安作为都城的代表。

　　③紫盖：紫色车盖，为帝王仪仗之一。专借指帝王车驾。纳兰性德《江南杂诗》：“紫盖黄旗异昔年，乌衣朱雀总荒烟。”

　　④双鹢：即船头绘有鹢鸟图像的船。徐应秋《玉芝堂谈荟》卷二十八载，以鹢鸟形绘于船首两侧，以惧江神。此处指皇帝的游船。

　　⑤翠华：以翠羽为饰的旗帜或车盖，同紫盖一样为帝王的仪仗之一。

　　⑥六龙：指皇帝车驾。古代皇帝的车驾用六匹马。《仪礼》郑玄注：“马八尺以上为龙。”所以称作六龙。

　　⑦高寒：地势高而寒冷。张孝祥《水调歌头•金山观月》：“江山自雄丽，风露与高寒。”此处指帝王凭着自身仪仗的雄伟壮丽消退了秋时江山的高寒，展现了帝王的气势。尒説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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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秋，康熙帝首次南巡，抵达扬州、苏州、无锡、镇江、江宁等地。纳兰性德跟随康熙帝巡行，第一次来到美丽的江南之地，见到了前人描述之景，忍不住挥笔作词。

　　又

　　江南好，城阙①尚嵯峨②。故物③陵④前惟石马⑤，遗踪⑥陌上有铜驼⑦。玉树夜深歌⑧。

　　【注解】

　　①城阙：城市。此处特指京城的城郭、宫殿。

　　②嵯峨：高峻。

　　③故物：前人遗物。

　　④陵：南京明孝陵。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和皇后马氏的合葬陵墓，因皇后谥“孝慈”，故名孝陵。明清易代之际，陵前建筑毁于战火，仅存石人石马立在那里。

　　⑤石马：石雕的马。

　　⑥遗踪：陈迹，旧址。

　　⑦铜驼：放置于宫门寝殿之前的铜铸的骆驼。此处指铜驼街。《晋书•索靖传》：“靖有先识远量，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铜驼街在今河南洛阳古城中，是古代著名的繁华之地。

　　⑧玉树夜深歌：玉树，曲名，即陈后主所作的《玉树后庭花》，被后人称作亡国之音。杜牧《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又

　　江南好，怀古意谁传。燕子矶①头红蓼②月，乌衣巷③口绿杨烟。风景忆当年。

　　【注解】

　　①燕子矶：地名，今南京东北郊。矶头屹立长江边，海拔36米，三面悬绝，宛如飞燕，故名。

　　②蓼：一年生或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互生，花多为淡红色或白色，结瘦果。

　　③乌衣巷：今南京城内东南角，秦淮河畔的一条巷子。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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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衣巷是晋宋时期王、谢两家名门的聚居之地。纳兰性德来到此地，想起了唐代刘禹锡的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所以结尾写下了“风景忆当年”。

　　又

　　江南好，虎阜①晚秋天。山水总归诗格②秀，笙箫③恰称语音圆④。谁在木兰船⑤？

　　【注解】

　　①虎阜：即虎丘，在今江苏省苏州市区西北。据《越绝书》载：春秋吴王阖闾葬此，“筑三日而白虎踞上，故号为虎丘”。

　　②诗格：诗歌的风格。此处指山水之美，美如诗。

　　③笙箫：泛指管乐器。

　　④语音圆：苏州方言语音柔润，有圆润之美。

　　⑤木兰船：木兰舟。刘孝威《采莲曲》：“金桨木兰船，戏采江南莲。”唐代以后，木兰船常常成为诗人笔下舟船的代称。

　　又

　　江南好，真个①到梁溪②。一幅云林③高士画，数行泉石故人④题。还似梦游非。

　　【注解】

　　①真个：的确，果真。

　　②梁溪：江苏无锡以西的水名。梁溪源出惠山，分两支流入太湖，相传南朝梁曾加修浚，故名。

　　③云林：元代画家倪瓒，字元镇，号云林子，善绘山水。

　　④故人：泛指友人，性德友人多为江浙名士。此处写性德在无锡见到的多处风景都有故人的题咏。

　　又

　　江南好，水是二泉①清。味永出山那得浊，名高有锡②更谁争。何必让中泠③。

　　【注解】

　　①二泉：无锡惠山泉，又名“陆子泉”，茶圣评价此泉为“天下第二泉”。

　　②有锡：无锡的旧称。因此处盛产铅锡，所以得名锡山，后历经汉代、新莽到东汉时期，锡矿枯竭，便改名为无锡县。

　　③中泠：泉名，即中泠泉，在江苏镇江金山下，现在已经不存在。唐朝时，认为此泉烹茶最佳，故有“天下第一泉”的美称。

　　又

　　江南好，佳丽①数维扬②。自是琼花③偏得月，那应金粉④不兼香⑤。谁与话清凉。

　　【注解】

　　①佳丽：美丽的花。

　　②维扬：旧扬州及扬州府的别称。《书•禹贡》：“淮海惟扬州。”后人以维扬指代扬州。“惟”通“维”。

　　③琼花：扬州名花，一种珍贵的花，叶柔而莹泽。

　　④金粉：黄色的花粉，此处指琼花的花蕊之粉。

　　⑤兼香：兼，倍也，这里指香气倍于群花。

　　又

　　江南好，铁瓮①古南徐②。立马③江山千里目，射蛟④风雨百灵⑤趋。北顾⑥更踌躇⑦。

　　【注解】

　　①铁瓮：铁瓮城，今镇江的一座古城。杜牧《润州二首》自注：“润州城，孙权筑，号为铁瓮。”

　　②南徐：镇江旧称。

　　③立马：驻马，骑在站立不动的马上。

　　④射蛟：《汉书•武帝纪》：“（元封）五年冬，行南巡狩……自浔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此指汉武帝射获江蛟之事，用以喻康熙帝南巡临江之威武。

　　⑤百灵：诸方神灵。《文选•班固〈东都赋〉》：“礼神祇，怀百灵。”

　　⑥北顾：北固山，又称北顾山，在今江苏镇江东北江滨。三面临江，形势险固，故称“北固”，为眺望江北之佳地，有“京口〈镇江〉第一山”之称。梁武帝称之为“京口壮观”。

　　⑦踌躇：思量或得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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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帝此次南巡，乘船前往镇江金山寺，途经黄天荡的时候狂风大作，众人吓得面容失色，急忙降下船帆，减慢速度。然而康熙帝却无畏狂风，下令加速前进，高昂船头眺望，举箭射杀江豚。纳兰性德见到帝王如此威武的风范，不由得心生感慨，写下此词。

　　又

　　江南好，一片妙高①云。砚北峰峦米外史②，屏间楼阁李将军③。金碧矗斜曛。

　　【注解】

　　①妙高：妙高峰，位于今江苏镇江金山。有宋僧所建晒经台，名妙高台，峰亦名妙高峰。

　　②米外史：米芾，字元章，别号海岳外史，北宋书画家。擅书画，所绘山水，多以点染而成，人称“米点山水”。

　　③李将军：李思训，唐朝开元初期官至右武卫大将军，人称“李将军”，擅画山水树石，气象富丽。其子李昭道也擅画青山绿水，人称“小李将军”。

　　又

　　江南好，何处异京华①。香散翠帘②多在水，绿残红叶胜于花。无事③避风沙。

　　【注解】

　　①京华：国都，京城。

　　②翠帘：绿色的帘幕。

　　③无事：无须。

　　又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①梅。心字②已成灰。

　　【注解】

　　①胆瓶：一种像悬胆的花瓶，始烧于唐代，盛行于宋代。朱敦儒《绛都春》梅花词：“便须折取，归来胆瓶顿了。”

　　②心字：即心字形熏香，今称盘香。烧完之后落在地上的灰烬呈一个心字。

　　又

　　新来①好，唱得虎头②词。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③。标格早梅知④。

　　【注解】

　　①新来：新近，近来。

　　②虎头：东晋画家顾恺之，小字虎头。此处借指顾贞观，二人不仅同姓，且同是无锡人。

　　③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出自顾贞观《浣溪沙•梅》：“物外幽情世外姿，冻云深护最高枝。小楼风月独醒时。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待他移影说相思。”冷香，指梅花的清香。

　　④标格早梅知：王彦泓《题徐云闲故姬遗照》：“天然标格早梅边。”这一句的意思是从早梅身上可知顾贞观诗词的风格。标格，风格。

　　江城子咏史

　　湿云①全压数峰低，影凄迷，望中疑②。非雾非烟③，神女④欲来时。若问生涯原是梦⑤，除梦里，没人知。

　　【注解】

　　①湿云：指湿度大的云。李贺《巫山高》：“古祠近月蟾桂寒，椒花坠红湿云间。”

　　②望中疑：龚鼎孳《长相思》：“望中疑，梦中疑。”

　　③非雾非烟：指祥瑞的云。彭孙遹《喜迁莺》：“为雨为云时候，非雾非花踪迹。”

　　④神女：即巫山神女。

　　⑤若问生涯原是梦：李商隐《无题》：“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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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女，语出宋玉《高唐赋》，宋玉利用神女的故事为楚襄王解释高唐之观上的一种特殊的云气。

　　如梦令

　　正是辘轳①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②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③。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④。

　　【注解】

　　①辘轳：井口汲水用的起重装置。

　　②蓦地：忽然。彭孙遹《醉春风》：“蓦地相逢乍，三五团圆夜。”

　　③心事眼波难定：难以知晓对方是否有情。王彦泓《戏和子荆春闺》：“懒得闲行懒得眠，眼波心事暗相牵。”

　　④从此簟纹灯影：此句写辗转难眠之状。苏轼《南堂》：“扫地焚香闭阁眠，簟纹如水帐如烟。”簟纹，有花纹图案的凉席。

　　又

　　黄叶青苔归路，屟粉①衣香何处。消息竟沉沉②，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③。

　　【注解】

　　①屟粉：指鞋子衬里的沉香屑。屟即鞋子，木屐，与“衣”都是以衣物代指情人。

　　②沉沉：杳无音讯。

　　③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朱彝尊《转应曲》：“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又

　　纤月①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②。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④泪痕红泫。

　　【注解】

　　①纤月：弯弯的月儿。

　　②语密翻教醉浅：意为因对方情意深厚，使自己的醉意顿时消退。

　　③旧恨新欢：欧阳修《渔家傲》：“一别经年今始见，新欢往恨知何限。”

　　④珊枕：珊瑚枕。王彦泓《金缕曲》：“珊枕梦，乍惊醒。”

　　采桑子

　　彤云久绝飞琼字①，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②眠不眠。

　　香销被冷③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④到下弦。

　　【注解】

　　①彤云久绝飞琼字：彤云，代指仙境。飞琼，传说许飞琼是西王母身边的侍女，后用来泛指仙女。字，指书信。此句意思是许久没有收到仙女许飞琼从仙家天府寄来的书信了。

　　②玉清：仙女名。徐凝《和嵩阳客月夜忆上清人》：“瑶池月胜嵩阳月，人在玉清眠不眠。”这里指所思念的人。

　　③香销被冷：李清照《念奴娇》：“被冷香销新梦觉，不许愁人不起。”

　　④心期：心愿。晏几道《采桑子》：“夜痕记尽窗间月，曾误心期。”

　　又

　　谁翻乐府①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②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③。

　　【注解】

　　①翻乐府：指填词。

　　②瘦尽灯花：烛花因蜡烛烧残而越来越小。

　　③谢桥：古时称所爱女子为“谢娘”，所以称其所居之处为“谢家”“谢家庭院”“谢桥”等。晏几道《鹧鸪天》：“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又

　　严宵①拥絮频惊起，扑面霜空。斜汉②朦胧。冷逼毡帷③火不红。

　　香篝④翠被浑闲事，回首西风。何处疏钟。一穟⑤灯花似梦中。

　　【注解】

　　①严宵：军中戒严之夜。

　　②斜汉：秋天的天河(银河)斜向西南，故称斜汉。

　　③毡帷：毡做的帐篷。梁简文帝《妾薄命》：“王嫱貌本绝，踉跄入毡帷。”

　　④香篝：熏笼。周邦彦《花犯》：“香篝熏素被。”

　　⑤穟：同“穗”，谷物等结的穗。这里指灯花。

　　又

　　那能寂寞芳菲节①，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阕②悲歌泪暗零。

　　须知秋叶春花③促，点鬓星星④。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⑤。

　　【注解】

　　①芳菲节：指春天。芳菲，花草的芳香。毛熙震《后庭花》：“莺啼燕语芳菲节，瑞庭花发。”

　　②一阕：一首。

　　③秋叶春花：代指秋天和春天。

　　④星星：形容鬓边白发杂生。左思《白发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

　　⑤莫问千秋万岁名：杜甫《梦李白》：“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又

　　冷香①萦遍红桥梦，梦觉城笳。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箜篌②别后谁能鼓，肠断天涯。暗损韶华③。一缕茶烟透碧纱。

　　【注解】

　　①冷香：清香的花香。

　　②箜篌：古代一种拨奏弦鸣乐器。后用作思妇怀人的象征。

　　③韶华：美好的年华。

　　又九日①

　　深秋绝塞②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迢。六曲屏山③和梦遥。

　　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注解】

　　①九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②绝塞：遥远偏僻之地。

　　③六曲屏山：六扇屏风。龚鼎孳《罗敷媚》：“分明六曲屏山路，那得朦胧。”

　　又咏春雨

　　嫩烟分染鹅儿柳①，一样风丝②。似整如欹。才着春寒瘦不支。

　　凉侵晓梦轻蝉腻③，约略红肥④。不惜葳蕤。碾取名香作地衣⑤。

　　【注解】

　　①鹅儿柳：浅黄似雏鹅毛色的嫩柳。

　　②风丝：微风。

　　③蝉腻：蝉鬓、腻云的省称。蝉鬂，指妇女发式。腻云，比喻发髻十分光洁。

　　④红肥：指花朵因雨水滋润而盛开得更加鲜艳。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绿垂风折笋，红绽雨肥梅。”

　　⑤地衣：地毯。陆游《感昔》：“尊前不展鸳鸯锦，只就残红作地衣。”

　　又塞上咏雪花

　　非关癖爱轻模样①，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②。

　　谢娘③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④沙。

　　【注解】

　　①轻模样：形容雪花飘飞的轻盈之态。孙道绚《清平乐•雪》：“悠悠飏飏，做尽轻模样。”

　　②富贵花：指牡丹之类的花。周敦颐《爱莲说》：“牡丹，花之富贵者也。”

　　③谢娘：指南朝谢道韫，谢道韫曾咏过雪花。

　　④瀚海：戈壁沙漠。此处泛指塞外之地。

　　又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闲窗伴懊侬①。

　　谁怜辛苦东阳瘦②，也为春慵。不及芙蓉③。一片幽情冷处浓④。

　　【注解】

　　①懊侬：烦闷。此指烦闷的人。

　　②东阳瘦：指沈约身体消瘦。东阳，地名，南朝沈约曾任东阳太守。

　　③芙蓉：传说唐朝李固考试落第，后遇一老妇人，老妇人预言李固第二年会在芙蓉镜下科举及第，二十年后还将官拜宰相。后果如老妇所言。此处“芙蓉”所指便是这事关科举的“李固芙蓉”的典故。

　　④一片幽情冷处浓：王彦泓《疑雨集•寒词》：“个人真与梅花似，一日幽香冷处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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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十一年，纳兰性德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中举人。十二年二月纳兰性德参加会试，中式；三月殿试时，纳兰性德忽染疾病，未能参加。词即缘此而作。

　　又

　　海天谁放冰轮①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良宵总泪零。

　　只应碧落②重相见，那是③今生。可奈④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注解】

　　①冰轮：月亮。

　　②碧落：天空。白居易《长恨歌》：“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③那是：哪是，岂是。

　　④可奈：怎奈。

　　又

　　明月多情应笑我①，笑我如今②。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③。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注解】

　　①多情应笑我：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②笑我如今：晏几道《采桑子》：“莺花见尽当时事，应笑如今，一寸愁心。”

　　③兰襟：香洁的衣襟。此处喻指良友。

　　又

　　拨灯书尽红笺①也，依旧无聊。玉漏②迢迢。梦里寒花③隔玉箫④。

　　几竿修竹三更雨，叶叶萧萧。分付秋潮⑤。莫误双鱼⑥到谢桥。

　　【注解】

　　①红笺：红色的信纸。

　　②玉漏：玉制的漏壶，用作计时。

　　③寒花：寒冷季节所开的花，一般指菊花。

　　④玉箫：人名，唐代姜使君的侍女，韦皋的情人。两人一别七年，玉箫不见韦皋回来相会，绝食而死。典出唐代范摅《云溪友议》卷三。这句说与所爱的女子音讯隔绝，只能在梦中相逢。司空曙《送王尊师归湖州》：“玉箫遥听隔花微。”

　　⑤秋潮：王彦泓《错认》：“夜视可怜明似月，秋期只愿信如潮。”

　　⑥双鱼：书信。《古乐府》：“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中事，看取腹中书。”

　　又

　　凉生露气湘弦①润，暗滴花梢。帘影谁摇。燕蹴风丝上柳条②。

　　舞鹍③镜匣开频掩，檀粉④慵调。朝泪如潮。昨夜香衾觉梦遥。

　　【注解】

　　①湘弦：湘妃所弹之瑟，此处代指琴瑟。

　　②燕蹴风丝上柳条：张炎《南浦》：“溪燕蹴游丝。”

　　③舞鹍：鹍鸡舞蹈的图案。后多用此图案镌于镜背作为装饰。

　　④檀粉：女子化妆用的香粉。《花间集》有“钿昏檀粉泪纵横”句。

　　又

　　土花曾染湘娥黛①，铅泪②难消。清韵③谁敲。不是犀椎④是凤翘⑤。

　　只应长伴端溪紫⑥，割取秋潮⑦。鹦鹉偷教⑧。方响前头见玉箫⑨。

　　【注解】

　　①土花曾染湘娥黛：这句说湘妃竹上斑痕点点，暗指所爱女子已死去。土花，器物因受泥土侵蚀而留下的锈迹斑点。湘娥，舜的妃子娥皇、女英。黛，女子画眉之物，这里代指女子的眉毛。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②铅泪：指金属器皿上的斑渍。后称眼泪为铅水。这里也指湘妃竹上的斑渍。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③清韵：清雅和谐的声音，这里指风吹竹林发出的声音。

　　④犀椎：犀角制的小槌。

　　⑤凤翘：凤形首饰。周邦彦《南乡子》：“不道有人潜看着，从教，掉下鬟心与凤翘。”

　　⑥端溪紫：端溪紫石砚。李贺《杨生青花紫石砚歌》：“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

　　⑦割取秋潮：谓所咏之物色碧如秋水。

　　⑧偷教：偷学。

　　⑨方响、玉箫：皆是乐器。

　　又

　　白衣裳凭朱阑①立，凉月趖②西。点鬓霜微。岁晏知君归不归。

　　残更目断传书雁，尺素③还稀。一味相思。准拟④相看似旧时。

　　【注解】

　　①朱阑：红色的栏杆。王彦泓《寒词》：“况复此宵兼雪月，白衣裳凭赤栏干。”

　　②趖：原意为缓行，习惯上多指日月运行偏西。

　　③尺素：书信，古人将书信写在一尺见方的素绢上，故名。

　　④准拟：料想，希望。晏几道《采桑子》：“秋来更觉销魂苦，小字还稀，坐想行思，怎得相看似旧时。”

　　又

　　谢家①庭院残更立，燕宿雕梁②。月度银墙③。不辨花丛那辨香④。

　　此情已自成追忆⑤，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注解】

　　①谢家：代指女子的居住之所。

　　②雕梁：屋梁的美称。

　　③银墙：粉墙。

　　④不辨花丛那辨香：元稹《杂忆》：“寒轻夜浅绕回廊，不辨花丛暗辨香。”

　　⑤此情已自成追忆：李商隐《锦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又

　　而今才道当时错①，心绪凄迷。红泪②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③。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④。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⑤。

　　【注解】

　　①而今才道当时错：才道，才知道。晏几道《醉落魄》：“心心口口长恨昨，分飞容易当时错。”

　　②红泪：血泪，美人泪。王嘉《拾遗记》：“魏文帝爱美人，姓薛名灵芸，常山人也……灵芸闻别父母，歔欷累日，泪下沾衣。至升车就路之时，以玉唾壶承泪，壶则红色。既发常山，及至京师，壶中泪凝如血。”

　　③满眼春风百事非：李贺《三月》：“东方风来满眼春，花城柳暗愁杀人。”

　　④欢期：佳期。

　　⑤落尽梨花月又西：郑谷《下第退居二首》之一：“落尽梨花春又了，破篱残雨晚莺啼。”

　　台城路洗妆台①怀古

　　六宫佳丽谁曾见，层台②尚临芳渚。露脚斜飞③，虹腰④欲断，荷叶未收残雨。添妆何处。试问取雕笼，雪衣⑤分付。一镜空濛⑥，鸳鸯拂破白萍去。

　　相传内家结束⑦，有帕装孤稳，靴缝女古。冷艳全消，苍苔玉匣⑧，翻出十眉⑨遗谱。人间朝暮。看胭粉亭西，几堆尘土。只有花铃⑩，绾风深夜语。

　　【注解】

　　①洗妆台：金章宗为李宸妃所建的添妆台，故址在今北京市北海公园琼华岛上，但当时一直被讹传为辽萧皇后的梳妆台。本篇所咏即辽萧皇后事。

　　②层台：高台，高大的宫殿。《元故宫遗录》：“出掖门，皆丛林，中起小山……仿佛仙岛。山上复为层台，回阑邃阁，高出空中。”

　　③露脚斜飞：露水斜飘。李贺《李凭箜篌引》：“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④虹腰：彩虹。这里指拱桥，即北海公园太液池上的永安桥。虹腰欲断是说水将要漫过拱桥。

　　⑤雪衣：白鹦鹉。此鸟非常聪慧，洞晓人言，唐玄宗及杨贵妃呼之为“雪衣女”。事见郑处晦《明皇杂录》。

　　⑥一镜空濛：指的是太液池水。

　　⑦内家结束：宫廷装扮。辽臣耶律乙辛为陷害懿德皇后，曾假后之名伪作《十香词》，其中有“青丝七尺长，挽作内家妆”之句。内家，宫廷。结束，装饰打扮。

　　⑧玉匣：妆镜匣。庾信《咏镜》：“玉匣聊开镜。”

　　⑨十眉：即十眉图，描眉的十种式样。张泌《妆楼记》：“明皇幸蜀，令画工作十眉图，横云，斜月皆其名。”

　　⑩花铃：塔铃。塔檐悬铃，皆为镂空，因此称花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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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皇后，契丹著名才女，辽道宗耶律洪基的皇后。萧皇后爱好音乐，善弹琵琶，能作诗，被辽道宗誉为女中才子。后因撰文劝谏道宗不要过于迷恋田猎，导致原本感情深厚的二人有了嫌隙。后来萧皇后遭人诬陷，被赐白绫自尽。

　　又上元①

　　阑珊火树鱼龙舞②，望中宝钗楼③远。靺鞨余红，琉璃剩碧④，待嘱花归缓缓⑤。寒轻漏浅。正乍敛烟霏，陨星⑥如箭。旧事惊心，一双莲影藕丝断。

　　莫恨流年逝水，恨销残蝶粉⑦，韶光忒贱。细语吹香，暗尘⑧笼鬓，都逐晓风零乱。阑干敲遍。问帘底纤纤⑨，甚时重见。不解相思，月华⑩今夜满。

　　【注解】

　　①上元：农历正月十五，即元宵节。元宵夜有观灯之俗。

　　②阑珊火树鱼龙舞：火树，谓灯，叠灯如树。苏味道《正月十五夜》：“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鱼龙舞，舞鱼灯或龙灯。辛弃疾《青玉案》：“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③宝钗楼：泛指酒楼。

　　④靺鞨余红，琉璃剩碧：靺鞨、琉璃均为宝石名。靺鞨，一种红色宝石，即红玛瑙，相传产于古靺鞨国，故名。这两句指灯火渐稀。

　　⑤花归缓缓：苏轼《陌上花》：“游九仙山，闻里中儿歌《陌上花》，父老云，吴越王妃每岁春必归临安，王以书遗妃曰：‘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吴人用其语为歌。”姜夔《鹧鸪天》：“沙河塘上春寒浅，看了游人缓缓归。”

　　⑥陨星：此指烟火。辛弃疾《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⑦蝶粉：唐朝时期的一种宫妆。

　　⑧暗尘：夜间看不清的尘雾。苏味道《正月十五夜》：“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⑨帘底纤纤：原指帘下露出的女子纤足。此处代指美女。

　　⑩月华：月光。周邦彦《水调歌头》：“今夕月华满，银汉泻秋寒。”

　　又塞外七夕①

　　白狼河②北秋偏早，星桥③又迎河鼓④。清漏频移，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⑤。两眉愁聚。待归踏榆花⑥，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

　　人间别离无数⑦，向瓜果筵前⑧，碧天凝伫。连理千花，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羁栖良苦⑨。算未抵空房⑩，冷香啼曙。今夜天孙，笑人愁似许。

　　【注解】

　　①七夕：指农历七月初七。

　　②白狼河：古称白狼水，即今辽宁省大凌河。《水经注》：“辽水又右，会白狼水；水出右北平白狼县东南。”

　　③星桥：即鹊桥。李清照《行香子》：“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

　　④河鼓：俗称牵牛星。《史记•天官书》张守节《正义》：“河鼓三星，在牵牛北……自昔传牵牛织女七月七日相见，此星也。”

　　⑤正是金风玉露：金风，秋风。玉露，晶莹如玉的露珠，指秋露。

　　⑥榆花：曹唐《织女怀牵牛》：“欲将心向仙郎说，借问榆花早晚秋。”

　　⑦人间别离无数：秦观《鹊桥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⑧瓜果筵前：旧时民间习俗。《荆楚岁时记》：“七夕，妇人结彩缕，穿七孔针，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网于瓜上，则以为符应。”

　　⑨羁栖良苦：指旅人怀思。

　　⑩算未抵空房：指闺人念远。

　　天孙：织女星。司马贞《史记索隐》：“织女，天孙也。”

　　〖延展链接〗

　　性德七夕居塞外，有两次皆扈从康熙帝往古北口外避暑。一次为康熙二十二年，另一次为康熙二十三年。然而两次都没有到达大凌河，即白狼河。《康熙起居注》，康熙二十二年七月初七，驻跸鼾流河边；康熙二十三年七夕，驻跸松林南。则词之作期，或在康熙二十二年。

　　玉连环影

　　何处？几叶萧萧雨①。湿尽檐花②，花底人无语。掩屏山，玉炉寒。谁见两眉愁聚③倚阑干。

　　【注解】

　　①几叶萧萧雨：这一句的意思是下着零零星星的小雨。几叶，即几点。萧萧，象声词，形容风雨声。

　　②檐花：屋檐前的花。

　　③两眉愁聚：愁苦地皱着双眉。

　　洛阳春雪

　　密洒征鞍无数。冥迷远树。乱山重叠杳难分，似五里、蒙蒙雾。

　　惆怅琐窗①深处。湿花轻絮②。当时悠飏③得人怜。也都是、浓香助。

　　【注解】

　　①琐窗：窗棂上刻着连锁花纹的窗户。

　　②湿花轻絮：皆指雪花。

　　③悠飏：形容雪花轻盈飘落。

　　谒金门

　　风丝袅①，水浸碧天②清晓③。一镜湿云青未了④。雨晴春草草⑤。

　　梦里轻螺谁扫⑥。帘外落花红小。独睡起来情悄悄，寄愁何处好。

　　【注解】

　　①风丝袅：风丝，因风飘荡的柳丝。袅，草木柔弱细长的样子。

　　②水浸碧天：碧蓝的天空倒映在水里。

　　③清晓：清晨，清早。

　　④青未了：杜甫《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⑤草草：匆促之意。晁补之《金凤钩》：“春辞我，向何处？怪草草、夜来风雨。”

　　⑥轻螺谁扫：谁人来画细眉。轻螺，即细眉，螺即黛螺，青黑色颜料，可用来画眉，因此作为女子眉毛的代称。扫，画。

　　四和香

　　麦浪翻晴风飐①柳。已过伤春候②。因甚为他成僝僽③。毕竟是春迤逗④。

　　红药阑边携素手⑤。暖语浓于酒。盼到园花铺似绣。却更比春前瘦。

　　【注解】

　　①飐：风吹使摆动。

　　②候：时节，时令。

　　③僝僽：烦恼，愁苦。周紫芝《宴桃源》：“宽尽沈郎衣，方寸不禁僝僽。”

　　④迤逗：惹起，引逗。

　　⑤红药阑边携素手：赵长卿《长相思》：“药阑东，药阑西，记得当时素手携，弯弯月似眉。”红药，芍药。

　　海棠月瓶梅

　　重檐淡月浑如水。浸寒香①、一片小窗里。双鱼冻合②，似曾伴，个人无寐。横眸处，索笑③而今已矣。

　　与谁更拥灯前髻④。乍横斜、疏影⑤疑飞坠。铜瓶小注⑥，休教近，麝炉⑦烟气。酬伊也，几点夜深清泪。

　　【注解】

　　①寒香：此指梅。罗隐《梅花》：“愁怜粉艳飘歌席，静爱寒香扑酒樽。”

　　②双鱼冻合：双鱼，砚名。叶越《端溪砚谱》：“砚之形制，曰风字，曰凤池，曰合欢，曰玉台，曰双鱼。”冻合，指砚底、砚盖冻结在一起。

　　③索笑：取笑。杜甫《舍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巡檐索共梅花笑，冷蕊疏枝半不禁。”

　　④灯前髻：发髻。刘辰翁《宝鼎现》：“又说向灯前拥髻，暗滴鲛珠坠。”

　　⑤乍横斜、疏影：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疏影，指梅花稀疏的影子。

　　⑥小注：用来盛水的器皿。

　　⑦麝炉：燃有麝香的香炉。古有麝香不宜于花的说法。

　　金菊对芙蓉上元

　　金鸭①消香，银虬②泻水，谁家夜笛飞声。正上林③雪霁，鸳甃④晶莹。鱼龙舞罢香车杳，剩尊前、袖掩吴绫⑤。狂游似梦，而今空记，密约烧灯⑥。

　　追念往事难凭。叹火树星桥，回首飘零。但九逵⑦烟月，依旧笼明。楚天一带惊烽火⑧，问今宵、可照江城。小窗残酒，阑珊灯灺，别自关情。

　　【注解】

　　①金鸭：铜制的鸭形香炉。

　　②银虬：即银漏壶，用于计时的器物。

　　③上林：即上林苑。汉代皇家园林，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及周至、户县界。此指清代皇家宫苑。

　　④鸳甃：指用鸳瓦砌成的井壁。

　　⑤吴绫：吴中产的薄绫。

　　⑥密约烧灯：烧灯，即点灯，元宵节又称烧灯节。蒋捷《绛都春》：“归时记约烧灯夜。”

　　⑦九逵：都城四通八达的大路。何逊《拟轻薄篇》：“长安九逵上，青槐荫道植。”

　　⑧烽火：谓三藩之乱。纳兰性德作此词时，三藩之乱尚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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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首为上元怀远之作，所念为好友张纯修。张纯修，字见阳，康熙十八年秋离京，赴湖南江华县任职。见阳临行，性德曾以诗赠别，有“楚国连烽火，深知作吏难”句。此词曾经修改，《瑶华集》犹存其初稿面目，作期可据以考定。“楚天一带”以下二句，《瑶华集》作“锦江烽火连三月，与蟾光，同照神京”。康熙十九年正月初四，勇略将军赵良栋收复成都，消息至京，方及上元，与词之原句切合，故此词为康熙十九年正月作。词初非赠张者，至同年四月廿一日，作书寄张（即寄张见阳第二十九手简），并寄词，因改若干字句，以切寄友之旨。

　　点绛唇

　　一种①蛾眉②，下弦不似初弦③好。庾郎④未老。何事伤心早？

　　素壁斜辉，竹影横窗扫。空房悄。乌啼欲晓。又下西楼了。

　　【注解】

　　①一种：一样，同是。

　　②蛾眉：蚕蛾的触须弯曲细长，故用以比喻女子的眉毛。此借指月亮。

　　③初弦：上弦月。上弦月近于圆满，故下弦月不及也。

　　④庾郎：南朝梁代诗人庾信。庾信暮年作《愁赋》《伤心赋》等抒发愁怀。

　　又咏风兰①

　　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②欲去。且为东风住。

　　忒煞③萧疏，争奈秋如许。还留取。冷香半缕。第一湘江雨。

　　【注解】

　　①风兰：一种兰花，寄生在深山树干上。

　　②凌波: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③忒煞：太，过于。

　　又寄南海梁药亭①

　　一帽征尘，留君不住从君去②。片帆何处。南浦③沉香④雨。

　　回首风流，紫竹村⑤边住。孤鸿⑥语。三生⑦定许。可是梁鸿⑧侣？

　　【注解】

　　①梁药亭：梁佩兰，字芝五，号药亭。广东南海县人，与屈大钧、陈恭尹合称“岭南三大家”，著有《六莹堂集》。

　　②留君不住从君去：蔡伸《踏莎行》：“百计留君，留君不住。留君不住君须去。”

　　③南浦：南面的水滨，泛指送别之处。

　　④沉香：《晋书•良吏传》载吴隐之有清节，为广州刺史。“后至番禺，其妻刘氏藏沉香一斤，隐之见之，遂投于湖亭之水。”故后人称其投香之处为沉香浦，在今广东南海琵琶洲。

　　⑤紫竹村：未详，可能是北京西郊紫竹院附近的一处村庄。

　　⑥孤鸿：苏轼《卜算子》：“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⑦三生：佛家语，前生、今生、来生称为三生。

　　⑧梁鸿：字伯鸾，汉代扶风平陵人，家贫而好学，尚气节，为隐逸之士，与妻子孟光相敬如宾。

　　又黄花城①早望

　　五夜②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③。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

　　对此茫茫，不觉成长叹。何时旦。晓星欲散。飞起平沙雁④。

　　【注解】

　　①黄花城：在今北京怀柔县北长城内侧，古为重要关口之一。

　　②五夜：第五更。李善注引卫宏《汉旧仪》：“昼夜漏起，省中用火，中黄门持五夜。五夜者，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此处特指第五更。

　　③栈：木栅栏。

　　④平沙雁：广袤沙原上的大雁。

　　又

　　小院新凉，晚来顿觉罗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①。

　　萧寺②怜君，别绪应萧索。西风恶。夕阳吹角③。一阵槐花落④。

　　【注解】

　　①形影空酬酢：谓独自一人，唯影相伴。李密《陈情表》：“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酬酢，应酬。

　　②萧寺：泛指佛寺庙宇。李肇《唐国史补》卷中：“梁武帝造寺，令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字。”

　　③夕阳吹角：陆游《浣溪沙》：“夕阳吹角最关情。”

　　④一阵槐花落：戴叔伦《送车参军江陵》：“槐花落尽柳阴清，萧索凉天楚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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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词应当是写给姜宸英的。姜宸英，字西溟，浙江慈溪人。康熙十二年结识性德，时西溟已四十七岁。康熙十七年，西溟重入京，应考博学鸿词科落榜，未果。性德将他安置于德胜门北千佛寺。词有“新凉”“槐花”句，当作于康熙十八年夏末秋初。

　　浣溪沙

　　消息谁传到拒霜①。两行斜雁碧天长。晚秋风景倍凄凉。

　　银蒜②押帘人寂寂，玉钗敲竹③信茫茫。黄花开也近重阳。

　　【注解】

　　①拒霜：木芙蓉的异名。

　　②银蒜：蒜形的银块，用来压住帘子，以免被风吹起。苏轼《哨遍》：“银蒜押帘，珠幕云垂地。”

　　③玉钗敲竹：用玉钗轻轻敲竹以排遣愁怀。王彦泓《即事》：“玉钗敲竹立旁皇，孤负楼心几夜凉。”

　　又

　　雨歇梧桐①泪乍收。遣怀翻自忆从头。摘花销恨②旧风流。

　　帘影碧桃人已去，屟痕③苍藓径空留。两眉何处月如钩④？

　　【注解】

　　①雨歇梧桐：温庭筠《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更苦。”

　　②销恨：《开元天宝遗事•销恨花》：“明皇于禁苑中，初有千叶桃盛开，帝与贵妃日逐宴于树下。帝曰：‘不独萱草忘忧，此花亦能销恨。’”王士禄《浣溪沙》：“莫将销恨属名花。”

　　③屟痕：鞋痕，脚印。

　　④月如钩：李煜《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又

　　欲问江梅①瘦几分。只看愁损②翠罗裙。麝篝③衾冷惜余熏。

　　可奈暮寒长倚竹④，便教⑤春好不开门。枇杷花底校书人⑥。

　　【注解】

　　①欲问江梅：叶梦得《临江仙》：“学士园林人不到，传声欲问江梅。”

　　②愁损：因愁情而使人消瘦。

　　③麝篝：熏笼。

　　④可奈暮寒长倚竹：可奈，无可奈何。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⑤便教：即便是，纵然是。

　　⑥校书人：王建《寄蜀中薛涛校书》：“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薛涛是唐代名妓，能诗，故后世称能诗文的妓女为女校书。这里借指花下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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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德《致顾贞观手简》云：“又闻琴川沈姓有女颇佳，亦望吾哥略为留意。”又云：“吾哥所识天海风涛之人，未审可以晤对否？弟胸中块垒，非酒可烧，庶几得慧心人以晤言消之而已。沦落之余，方欲葬身柔乡，不知得如鄙人之愿否耳。”所言沈姓女，即沈宛，宛能诗词，有《选梦词》。据“天海风涛”句知沈氏本江南女校书一流人物。《致顾贞观手简》作于康熙二十三年，此词当为沈氏而作，则亦为康熙二十三年所作。

　　又

　　泪浥红笺第几行①。唤人娇鸟怕开窗。那能闲过好时光②。

　　屏障厌看金碧画，罗衣不奈水沉香③。遍翻眉谱④只寻常。

　　【注解】

　　①泪浥红笺第几行：浥，沾湿。红笺，红色信纸。欧阳修《洞仙歌令》：“拟写相思寄归信，未写了，泪成行，早满香笺。”

　　②好时光：唐明皇《好时光》：“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③水沉香：即沉香。常绿乔木，叶子卵状披针形，花白色。生长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木材质地坚硬而重，能沉于水，故又名水沉香。

　　④眉谱：女子画眉的图样。

　　又

　　残雪凝辉冷画屏①。落梅②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③。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④里忆平生。

　　【注解】

　　①画屏：绘有彩画的屏风。杜牧《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②落梅：《落梅花》，古笛曲名。

　　③更无人处月胧明：更，绝。李商隐《王十二兄与畏之员外相访见招小饮》：“更无人处帘垂地。”

　　④断肠声：杜甫《吹笛》：“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

　　又

　　睡起惺忪强自支。绿倾蝉鬓①下帘时。夜来愁损小腰肢。

　　远信不归空伫望②，幽期③细数却参差④。更兼何事耐寻思。

　　【注解】

　　①绿倾蝉鬓：形容低垂着头，头发垂下的样子。绿，指妇女似绿云的头发。蝉鬓，古代妇女的一种发式，因轻薄似蝉翼，故称蝉鬓。

　　②伫望：凝望，等候。

　　③幽期：男女间的私约。

　　④参差：蹉跎，错过。李商隐《樱桃花下》：“他日未开今日谢，嘉辰长短是参差。”

　　又

　　十里湖光载酒游。青帘低映白洲①。西风听彻采菱讴②。沙岸有时双袖③拥，画船何处一竿④收。归来无语晚妆楼。

　　【注解】

　　①白洲：泛指长满白的沙洲。

　　②采菱讴：采菱人所唱的歌曲。

　　③双袖：借指美女。

　　④一竿：渔人的代称。

　　又

　　脂粉塘①空遍绿苔。掠泥营垒②燕相催。妒他飞去却飞回。

　　一骑近从梅里③过，片帆遥自藕溪来。博山④香炉未全灰。

　　【注解】

　　①脂粉塘：溪名，传说西施曾在此沐浴。任昉《述异记》：“吴故宫有香水溪，俗云西施浴处，又呼为脂粉塘，至今馨香。”这里的意思是闺阁之外的溪塘。

　　②营垒：筑巢。

　　③梅里：古地名，在今江苏无锡市锡山区东南，又名泰伯城。

　　④博山：博山炉，香炉。李白《杨叛儿》：“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

　　又

　　五月江南麦已稀。黄梅时节雨霏微①。闲看燕子教雏飞。

　　一水浓阴如罨画②，数峰无恙又晴晖。湔裙③谁独上渔矶。

　　【注解】

　　①黄梅时节雨霏微：霏微，景象朦胧。赵师秀《约客》：“黄梅时节家家雨。”

　　②罨画：色彩鲜明的图画。《丹铅总录•订讹•墨画》：“画家有罨画，杂彩色画也。”

　　③湔裙：泛指在水畔洗衣。梁简文帝《和人渡水》：“婉娩新上头，湔裙出乐游。”

　　又西郊冯氏园①看海棠，因忆香岩词②有感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③自今年。

　　一片晕红④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⑤。倩魂销尽⑥夕阳前。

　　【注解】

　　①西郊冯氏园：明万历时大太监冯保的园林，在北京阜成门外。

　　②香岩词：龚鼎孳寓所有“香岩斋”，其词集初称《香岩词》，后定本名《定山堂全集》。

　　③人去：谓龚氏已卒。龚鼎孳死于康熙十二年，享年五十九岁。

　　④晕红：形容海棠花的色泽。

　　⑤和烟：郑谷《小桃》：“和烟和雨遮敷水，映竹映村连灞桥。”

　　⑥倩魂销尽：感触很深。倩魂，美好的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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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词为怀念龚鼎孳之作。龚鼎孳，字孝升，号芝麓，安徽合肥人。初仕明，后降清，授吏科给事中，历官至礼部尚书。龚氏怜才好士，清初南北才士，多得其救助。著有《定山堂全集》，附词四卷。其词风格典重，辞彩清丽，为一代大家。康熙十二年，龚任会试主试官，性德出其门下。是年秋，龚即卒。性德怀念之情，似不仅止于门生之谊。词云“断肠人去自今年”，则词之作期为康熙十三年春。

　　又咏五更，和湘真①韵微晕②娇花湿欲流。簟纹灯影一生愁。梦回疑在远山楼③。

　　残月暗窥金屈戍④，软风徐荡玉帘钩。待听邻女唤梳头。

　　【注解】

　　①湘真：即陈子龙。南明抗清将领、文学家。字卧子，号大樽，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

　　②微晕：天刚亮。

　　③远山楼：王彦泓《梦游》：“绣被鄂君仍眺赏，篷窗新署远山楼。”

　　④屈戍：门窗上铜制的搭环，这里代指闺房。

　　又

　　伏雨①朝寒愁不胜。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②。

　　漫惹炉烟双袖紫，空将酒晕一衫青。人间何处问多情。

　　【注解】

　　①伏雨：连绵不断的雨。杜甫《秋雨叹》：“阑风伏雨秋纷纷。”

　　②去年高摘斗轻盈：这句回忆去年曾见一少女在杏树上摘花，与女伴比试谁的动作更敏捷轻巧。吴伟业《浣溪沙》：“摘花高处赌身轻。”

　　又

　　五字诗中目乍成①。尽教残福折书生②。手挼裙带③那时情。

　　别后心期和梦杳，年来憔悴与愁并。夕阳依旧小窗明。

　　【注解】

　　①五字诗中目乍成：五字诗，即五言诗。目乍成，即乍目成，刚刚通过眉目传情而结为亲好。《楚辞•九歌•少司命》：“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②尽教残福折书生：王彦泓《梦游》：“相对只消香共茗，半宵残福折书生。”残福，短暂的幸福。

　　③手挼裙带：挼，握。曹唐《小游仙诗》：“玉女暗来花下立，手挼裙带问昭王。”

　　又

　　欲寄愁心朔雁①边。西风浊酒②惨离颜③。黄花时节碧云天④。

　　古戍烽烟迷斥堠⑤，夕阳村落解鞍鞯⑥。不知征战几人还。

　　【注解】

　　①朔雁：北方边塞的大雁。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②浊酒：范仲淹《渔家傲》：“浊酒一杯家万里。”

　　③惨离颜：谓离别的宴席上忧愁凄苦的样子。

　　④黄花时节碧云天：王实甫《西厢记》：“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⑤斥堠：侦察敌情的岗哨。

　　⑥解鞍鞯：谓卸去行装以驻扎安营。

　　又

　　记绾长条欲别难①。盈盈自此隔银湾②。便无风雪也摧残。

　　青雀③几时裁锦字④，玉虫⑤连夜翦春幡⑥。不禁辛苦况相关。

　　【注解】

　　①记绾长条欲别难：古人送别时有折杨柳相赠之俗。绾，此谓各执杨柳一端，互牵而立。张乔《寄维扬故人》：“离别河边绾柳条，千山万水玉人遥。”

　　②盈盈自此隔银湾：《古诗十九首》之十：“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银湾，银河。

　　③青雀：青鸟。传说是西王母的信使，后用作信使的代称。班固《汉武故事》：“有青鸟从西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朔对曰：‘西王母暮必降尊像……’有顷，王母至。”后以青雀、青鸟借指信使。李商隐《汉宫词》：“青雀西飞竟未回，君王长在集灵台。”

　　④锦字：女子寄给丈夫或情人的书信。

　　⑤玉虫：灯花。范成大《客中呈幼度》：“今朝合有家书到，昨夜灯花缀玉虫。”

　　⑥春幡：旧俗于立春日，或挂幡于树，或剪小幡戴于头上，以示迎春。这句的意思是说连夜挑灯裁剪春幡。

　　又

　　谁念西风独自凉①。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②，赌书消得泼茶香③。当时只道是寻常。

　　【注解】

　　①谁念西风独自凉：意谓秋天到了，凉意袭人，独自落寞，有谁再念起“我”呢?谁，这里指的是亡妻。秦观《减字木兰花》：“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

　　②被酒莫惊春睡重：说的是不要惊醒喝醉了酒的人，让他在春天里浓睡。被酒，指醉酒。

　　③赌书消得泼茶香：李清照《金石录后序》云：“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此句以此典为喻说明往日与亡妻有着像李清照一样的美满的夫妻生活。

　　又

　　十八年来堕世间①。吹花嚼蕊②弄冰弦③。多情情寄阿谁边。

　　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冷枕函④偏。相看好处却无言⑤。

　　【注解】

　　①十八年来堕世间：李商隐《曼倩辞》：“十八年来堕世间，瑶池归梦碧桃闲。”

　　②吹花嚼蕊：喻指吹奏、歌唱。李商隐《柳枝诗序》：“柳枝，洛中里娘也……吹叶嚼蕊，调丝擫管，作天海风涛之曲，幽忆怨断之音。”

　　③冰弦：冰弦玉柱，即筝。据《太真外传》，为域外冰蚕丝所制。

　　④枕函：匣状的枕头。

　　⑤相看好处却无言：汤显祖《牡丹亭•惊梦》：“相看俨然，好处相逢无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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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词似为沈宛所作。“吹花嚼蕊”“天海风涛”皆切沈宛身份。另，“十八年”“紫玉钗”皆见于蒋防传奇《霍小玉传》，“红绵”句情境亦与小玉故事相仿。小玉，亦歌女也，其身份、经历非常切合沈宛。康熙二十三年，在顾贞观的帮助下，沈宛至京，归性德为妾，词即作于此时。

　　又

　　莲漏①三声烛半条。杏花微雨②湿红绡。那将红豆记无聊③。

　　春色已看浓似酒，归期安得信如潮④。离魂入夜倩谁招。

　　【注解】

　　①莲漏：莲花形漏器。李肇《国史补》认为是慧远和尚所制。

　　②杏花微雨：清明前后杏花盛开时的雨。韩偓《寒食夜有寄》诗：“云薄月昏寒食夜，隔帘微雨杏花香。”

　　③那将红豆记无聊：红豆为相思的象征。古时妇女若怀远人，则手拈红豆。记，惦念之意。韩偓《玉合》词：“罗囊绣两凤凰，玉合雕双鸂鶒。中有兰膏渍红豆，每回拈着长相忆。长相忆，红几春。人怅望，香氤氲。开缄不见新书迹，带粉犹残旧泪痕。”

　　④信如潮：说的是信件像定期到来的潮水一样准确无误。

　　又

　　身向云山①那畔②行。北风吹断马嘶声③。深秋远塞若为情④。

　　一抹晚烟荒⑤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⑥几时平。

　　【注解】

　　①云山：高耸入云的山。

　　②那畔：那边。

　　③北风吹断马嘶声：谓北风的吼声使马嘶声也听不到了。

　　④若为情：何以为情，是怎样的情怀。李珣《定风波》：“帘外烟和月满庭，此时闲坐若为情。”

　　⑤荒：荒凉萧瑟。

　　⑥幽恨：深藏在内心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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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二十一年八月，性德奉旨与副都统郎谈等出使梭龙打虎山，十二月还京。此篇大约作于此行中。这首词抒发了词人奉使出塞的凄惘之情。整首词除结句外皆出之以景语，描绘了深秋远寒、荒烟落照的凄凉景象，所描述的景色之中又包含悠悠苍凉的今昔之感，可谓景情交融。最后一句“古今幽恨几时平”则点明主旨。

　　又大觉寺①

　　燕垒空梁画壁寒②。诸天③花雨④散幽关⑤。篆香⑥清梵⑦有无间。

　　蛱蝶⑧乍从帘影度，樱桃半是鸟衔残。此时相对一忘言⑨。

　　【注解】

　　①大觉寺：在北京西郊，寺建于辽，今犹存辽碑一块。初名“清水院”，后改称“灵泉寺”，为“西山八景”之一，明宣德年间重修，改名“大觉寺”。

　　②燕垒空梁画壁寒：意谓大觉寺已荒凉残破，而在这幽闭的关隘之地，众高僧们竟做出了颂扬佛法的无量功德。薛道衡《昔昔盐》：“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燕垒，燕子的窝。画壁，画有图案的墙壁。

　　③诸天：佛教以神界众神为诸天，亦指护法众天神。

　　④花雨：佛家语，谓神界众仙为赞叹佛说法之功德而散花如雨。据《仁王经•序品》载，佛既说法，诸天共赞其功德，散花如雨。

　　⑤幽关：寺院地处偏僻之地，故称幽关。

　　⑥篆香：焚香之烟弯环，称篆烟，其气味称篆香。

　　⑦清梵：诵经之声。

　　⑧蛱蝶：蛱蝶科的一种蝴蝶，翅膀呈赤黄色，有黑色纹饰，幼虫身上多刺。

　　⑨忘言：心中领会其中之意，不需要言语来说明。陶渊明《饮酒》：“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又古北口①

　　杨柳千条送马蹄。北来征雁旧南飞②。客中谁与换春衣。

　　终古闲情归落照③，一春幽梦④逐游丝⑤。信回刚道别多时。

　　【注解】

　　①古北口：长城关隘之一。

　　②北来征雁旧南飞：意为今日北来雁，正是旧时（去年）南飞雁。

　　③落照：落日之光。杜牧《洛阳长句》：“桥横落照虹堪画，树锁千门鸟自还。”

　　④幽梦：隐约幽微的梦境。

　　⑤游丝：飘动着的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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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德初任侍卫曾司马曹，这首词为口外牧马时作。康熙帝两次往古北口，一为康熙二十二年，一为二十三年，皆为避暑。起程皆在旧历五月末，早过换春衣之季，故此词非扈从之作。家中来信，只道别久思念。性德在《西苑杂咏》中也记下了这段经历：“马曹今日承恩数，也逐清班许钓鱼。”

　　又

　　凤髻抛残①秋草生。高梧湿月②冷无声。当时七夕记深盟③。

　　信得羽衣传钿合④，悔教罗袜⑤葬倾城。人间空唱雨淋铃⑥。

　　【注解】

　　①凤髻抛残：谓凤髻散乱。凤髻，古时候女子的一种发型，将头发绾结成凤形，或在髻上饰以金凤，唐代时十分流行，这里是指词人的亡妻。

　　②湿月：湿润之月。形容月光像水一般湿润。

　　③当时七夕记深盟：李商隐《马嵬》：“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④信得羽衣传钿合：羽衣，原指鸟羽毛所织之衣，后代指道士或神仙所穿之衣，此处借指神仙。钿合，镶有金、银、玉、贝等物的首饰，古代常以之作为表示爱情的信物。

　　⑤罗袜：杨贵妃之袜。《杨太真外传》：“妃子死日，马嵬媪得锦袎袜一只，相传过客一玩百钱，前后获钱无数。”此处指亡妻。

　　⑥雨淋铃：即《雨霖铃》。郑处晦《明皇杂录补遗》记载：唐明皇曾作《雨霖铃》以悼念杨贵妃。

　　又

　　败叶填溪水已冰。夕阳犹照短长亭①。何年废寺失题名②。

　　倚马客临碑上字，斗鸡人③拨佛前灯。净消尘土礼金经④。

　　【注解】

　　①短长亭：短亭和长亭的并称。古驿道筑亭记程，供行人歇息。《白孔六帖》：“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

　　②何年废寺失题名：谓已荒废的古寺，其寺名亦不可知了。

　　③斗鸡人：斗鸡本为一种游戏。此处“斗鸡人”与前“倚马客”对举，谓到此寺中之人已非往日的善男信女，而是前来闲游的过客，或是贵族豪门的公子哥们。

　　④金经：佛经。

　　又庚申除夜①

　　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②。谁家刻烛③待春风？

　　竹叶④樽空翻彩燕⑤，九枝灯⑥灺颤金虫⑦。风流端合倚天公⑧。

　　【注解】

　　①庚申除夜：庚申，康熙十九年。除夜，除夕之夜。

　　②收取闲心冷处浓。舞裙犹忆柘枝红：把寒冷除夕夜里浓郁的闲情收起，那优美的柘枝舞是多么令人怀恋啊！柘枝，柘枝舞，唐代由西域传入中原并盛行。

　　③刻烛：刻标志于蜡烛之上，以计时。韩偓《妬媒》：“已嫌刻蜡春宵短，最恨鸣珂晓鼓催。”

　　④竹叶：酒名，即竹叶青，亦泛指美酒。白居易《钱塘州李苏州以酒寄到》：“倾如竹叶盈樽绿，饮作桃花面上红。”

　　⑤彩燕：立春那天剪彩色丝绸为燕，饰于头部。

　　⑥九枝灯：古灯具，一干九枝，各托一盏，称九枝灯。李商隐诗中喜用此辞，如“如何一柱观，不碍九枝灯”“九枝灯檠夜珠圆”等。

　　⑦金虫：比喻灯花。

　　⑧风流端合倚天公：此谓风流应是自然天成，非人力所为的。端合，应该、应当。倚天公，依靠老天爷。

　　又

　　万里阴山①万里沙。谁将绿鬓斗霜华②。年来强半在天涯。

　　魂梦不离金屈戍，画图亲展玉鸦叉③。生怜瘦减一分花④。

　　【注解】

　　①阴山：在今内蒙古自治区中部及河北省北部。泛指塞外。《汉书•匈奴传》：“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余里。”

　　②谁将绿鬓斗霜华：此句是说，是谁使乌黑的头发变成了白色。绿鬓，谓乌黑发亮的头发。古人常借绿、翠等形容头发的颜色。斗，斗取，即对着。霜华，谓白发。

　　③玉鸦叉：画叉，张挂书画所用。

　　④生怜瘦减一分花：《牡丹亭•写真》：“春梦暗随三月景，晓寒瘦减一分花。”生，甚，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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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二十一年九月至腊月，性德奉使梭龙。自梭龙归，性德请人绘《楞伽出塞图》，词中有“画图亲展”句，当为题图之作。

　　又

　　肠断斑骓①去未还。绣屏深锁凤箫②寒。一春幽梦有无间。

　　逗雨③疏花浓淡改，关心芳草④浅深难。不成风月转摧残⑤。

　　【注解】

　　①斑骓：杂色马。此处以骏马代指征人。李商隐《对雪》：“关河冻合东西路，肠断斑骓送陆郎。”

　　②凤箫：排箫，竹管连缀而成，参差如凤翼，故名。

　　③逗雨：李贺《李凭箜篌引》诗：“石破天惊逗秋雨。”

　　④芳草：《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芳草生兮萋萋。”

　　⑤不成风月转摧残：韦庄《多情》：“一生风月供惆怅，到处烟花恨别离。”不成，难道。风月，泛指景色，此处喻男女间情爱之事。

　　又

　　容易浓香近画屏。繁枝影著半窗横。风波狭路倍怜卿①。

　　未接语言犹怅望，才通商略已懵腾②。只嫌今夜月偏明。

　　【注解】

　　①风波狭路倍怜卿：王彦泓《代所思别后》：“风波狭路惊团扇，风月空庭泣浣衣。”

　　②才通商略已懵腾：王彦泓《赋得别梦依依到谢家》：“今日眼波微动处，半通商略半矜持。”商略，原为商讨之意，此处谓交谈。

　　又

　　抛却无端恨转长。慈云①稽首②返生香。妙莲花说③试推详。

　　但是有情皆满愿④，更从何处著思量。篆烟残烛并回肠。

　　【注解】

　　①慈云：佛家语，喻佛心仁慈广大，犹如大云覆盖世界众生。梁简文帝《大法颂》：“慈云吐泽，法雨垂凉。”

　　②稽首：古时候的一种跪拜之礼，头手都要伏地。

　　③妙莲花说：谓佛门妙法。莲花，亦作“莲华”，喻佛门之妙法。李贽《观音问》：“若无国土，则阿弥陀佛为假名，莲华为假相，接引为假说。”

　　④但是有情皆满愿：王彦泓《和于氏诸子秋词》：“但是有情皆满愿，妙莲花说不荒唐。”

　　又小兀喇①桦屋鱼衣②柳作城。蛟龙③鳞动浪花腥。飞扬应逐海东青④。

　　犹记当年军垒迹⑤，不知何处梵钟声⑥。莫将兴废话分明。

　　【注解】

　　①小兀喇：兀喇，亦作乌喇，即今吉林省吉林市。又有大、小兀喇之分，大兀喇为今吉林市乌拉街；小兀喇未详其址，大约亦在附近。

　　②桦屋鱼衣：黑龙江流域民族旧俗，以桦木、桦树皮筑屋，以鱼皮制衣。

　　③蛟龙：指松花江中的大鱼。

　　④海东青：鸟名，亦称海青，雕之一种，性凶猛，产于黑龙江下游一带之海岛上。北方民族极重视驯养此禽，作狩猎之用。

　　⑤犹记当年军垒迹：性德先世为海西女真，居吉林松花江流域，明廷置海西卫，海西诸部间屡有杀伐。至成化间，海西诸部始相继南迁于辽河流域。当年军垒，当为海西遗迹。

　　⑥梵钟声：僧人诵经时敲击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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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二十一年二月至五月，作者扈驾东巡经过小兀喇，故此篇大约作于此时。小兀喇一带曾是纳兰家族的领地，词人到此不禁回想起当年叶赫部被爱新觉罗部吞并的往事。故其结句所表达的是一种深隐的感慨。先扬后抑，不免消极沉郁，似寓有难以言说的隐恨。

　　又姜女祠①

　　海色残阳影断霓②。寒涛日夜女郎祠。翠钿③尘网上蛛丝。

　　澄海楼④高空极目，望夫石⑤在且留题。六王如梦祖龙非⑥。

　　【注解】

　　①姜女祠：孟姜女的祠堂，在山海关附近。《清一统志•永平府》载：姜女祠在临榆县东南并海里许。祠前土丘为姜女坟，其侧有望夫石。俗传姜女为杞梁妻，始皇时因哭其夫而崩长城。

　　②断霓：断虹。谓残阳倒映海中犹如一段彩虹。

　　③翠钿：用金嵌成花状的首饰。

　　④澄海楼：楼名。在河北省旧临榆县南宁海城上，明兵部主事王致中建。高士奇《东巡日录》：“将入山海关，过欢喜岭……澄海楼在关西八里许。”

　　⑤望夫石：姜女祠内一兀岩，高丈许，刻有“望夫石”三字。相传为孟姜女望夫之处。

　　⑥六王如梦祖龙非：六王，指战国时齐、楚、燕、韩、赵、魏六国之王。祖龙，谓秦始皇。《史记•秦始皇本纪》：“今年祖龙死。”《集解》作注：“祖，始也；龙，人君象。谓始皇也。”

　　又

　　旋拂轻容①写洛神②。须知浅笑是深颦。十分天与可怜春③。

　　掩抑薄寒施软幛，抱持纤影藉芳茵。未能无意下香尘④。

　　【注解】

　　①轻容：薄纱名。《类苑》：“轻容，无花薄纱也。”此指用于绘画的素娟。

　　②洛神：洛水女神，曹植的《洛神赋》曾描绘其姿容妙曼。此处借指所绘女子。

　　③十分天与可怜春：天与，天生。可怜，可爱。范成大《宿东寺》：“素娥有意十分春。”

　　④下香尘：谓挟香尘而下。香尘，本为佛语，后亦借指女子步履而起的芳香之尘。温庭筠《莲花》：“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又

　　十二红帘①窣②地深。才移刬袜③又沉吟。晚晴天气惜轻阴。

　　珠衱佩囊三合字④，宝钗拢髻两分心⑤。定缘何事湿兰襟。

　　【注解】

　　①十二红帘：太平鸟的别称。吴文英《喜迁莺》：“万顷素云遮断，十二红帘钩处。”

　　②窣：垂。刘致君《谒金门》：“帘半窣，四座绿围红簇。”

　　③刬袜：只穿袜而不着鞋就行走。李煜《菩萨蛮》：“刬袜下香阶，手提金缕鞋。”

　　④三合字：香囊成双，女子自留其一，一赠所欢。囊表绣字，字各半，双囊合则字显。高观国《思佳客》：“同心罗帕轻藏素，合字香囊半影金。”

　　⑤宝钗拢髻两分心：谓宝钗将发髻拢起，好像分开的两个心字。两分心，未出嫁少女梳双髻，自中分之，左右各一。

　　又红桥①怀古，和王阮亭韵

　　无恙年年汴水②流。一声水调③短亭秋。旧时明月照扬州④。

　　曾是长堤⑤牵锦缆，绿杨⑥清瘦至今愁。玉钩斜⑦路近迷楼⑧。

　　【注解】

　　①红桥：在扬州城西。

　　②汴水：大运河自荣阳至盱眙，连接黄河与淮河段，称汴渠，又称汴水。白居易《长相思》：“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

　　③水调：古曲调名。

　　④旧时明月照扬州：扬州明月为诗家习用意象，有关诗句不胜枚举。如杜牧《扬州》：“谁家唱水调，明月满扬州。”徐凝《忆扬州》：“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⑤长堤：指隋堤。隋炀帝大业元年，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水、洛水入黄河;自板渚引黄河入汴水，经泗水达邗沟，自山阳至扬子入长江。渠广四十步，旁筑御道，并植杨柳，后人谓之隋堤。

　　⑥绿杨：指隋堤杨柳。《开河记》：“炀帝欲至广陵，时恐盛暑，虞世基请用垂柳栽于汴渠两堤上。诏：民间有柳一株，赏一缣。百姓竞献之。帝御笔赐垂柳姓杨，曰杨柳也。”

　　⑦玉钩斜：在扬州城西，传说为隋炀帝葬宫女处。

　　⑧迷楼：隋炀帝所建的楼，在扬州西北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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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阮亭，即王士祯，清代诗人，字贻上，号阮亭，又名渔洋山人，山东新城人。顺治十七年至康熙三年任扬州推官。王士祯在文坛极负盛名，他提倡文学“神韵”说，常州词派的大将谭献将他誉为“清代第一诗人”。

　　风流子秋郊即事

　　平原草枯矣，重阳后，黄叶树骚骚①。记玉勒青丝②，落花时节，曾逢拾翠③，忽忆吹箫。今来是、烧痕④残碧尽，霜影乱红凋。秋水映空，寒烟如织，皂雕飞处，天惨⑤云高。

　　人生须行乐⑥，君知否，容易两鬓萧萧。自与东君⑦作别，刬地⑧无聊。算功名何许，此身博得，短衣射虎⑨，沽酒西郊。便向夕阳影里，倚马挥毫⑩。

　　【注解】

　　①骚骚：风吹草木的声音。

　　②玉勒青丝：用玉装饰的马勒及马缰绳。此代指骑马游春。

　　③拾翠：原指拾翠鸟之羽为头饰，后借指游春女子。曹植《洛神赋》：“或采明珠，或拾翠羽。”

　　④烧痕：原野经火烧后的痕迹。

　　⑤天惨：天色昏暗。

　　⑥人生须行乐：杨恽《报孙会宗书》：“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⑦东君：司春之神。辛弃疾《满江红•暮春》：“可恨东君，把春去，春来无迹。”

　　⑧刬地：只是，总是。

　　⑨短衣射虎：常以此形容英雄气概、英勇豪迈等。短衣，打猎的装束。射虎，用汉代李广的故事。杜甫《曲江》：“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

　　⑩倚马挥毫：《世说新语•文学》：“桓宣武北征，袁虎时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辍笔，俄得七纸，殊可观。”

　　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①。争教两处销魂②。相思相望不相亲③。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④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⑤。相对忘贫。

　　【注解】

　　①一生一代一双人：骆宾王《代女道士王灵非赠道士李荣》：“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

　　②争教两处销魂：争教，怎教。杜安世《诉衷情》：“梦兰憔悴，掷果凄凉，两处消魂。”

　　③相思相望不相亲：王勃《寒夜怀友杂体》：“故人故情怀故宴，相望相思不相见。”

　　④蓝桥：地名，在陕西蓝田县东南蓝溪上。传说此处有仙窟，为裴航遇仙女云英处。《太平广记》卷十五引裴硎《传奇•裴航》云：裴航从鄂渚回京途中，与樊夫人同舟，裴航赠诗致情意，后樊夫人答诗云：“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后于蓝桥驿因求水喝，得遇云英，裴航向其母求婚，其母曰:“君约取此女者，得玉杵臼，吾当与之也。”后裴航终于寻得玉杵臼，遂成婚，双双仙去。此处用这一典故是表明自己的“蓝桥之遇”曾经有过，且来得比较容易。

　　⑤饮牛津：据张华《博物志》载，有人于八月乘浮槎至天河，见一丈夫牵牛饮渚次，此丈夫即牵牛星宿。后即以饮牛津谓天河。刘筠《戊申七夕》：“淅淅风微素月新，鹊桥横绝饮牛津。”这里借指与恋人相会的地方。

　　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①如环，昔昔都成玦②。若似月轮终皎洁③。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⑤。唱罢秋坟⑥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⑦。

　　【注解】

　　①昔：同“夕”。《庄子•天运》：“蚊虻噆肤，则通昔不寐矣。”

　　②玦：有缺口的佩玉，此指缺月。

　　③若似月轮终皎洁：王彦泓《和孝仪看灯》：“可怜心似清霄月，皎洁随郎处处游。”

　　④无那：无奈，无可奈何。

　　⑤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李贺《贾公闾贵壻曲》：“燕语踏帘钩，日虹屏中碧。”

　　⑥秋坟：李贺《秋来》：“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⑦春丛认取双栖蝶：此句意思是说，花丛中的蝴蝶可以成双成对，人却生死分离，不能团聚。此处“双栖蝶”化用梁山伯与祝英台死后化蝶的故事。李商隐《蜂》：“青陵粉蝶休离恨，长定相逢二月中。”认取，注视着。取，语气助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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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首悼亡词。纳兰性德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其爱妻亡故之后，他时常处于思念亡妻的痛苦之中，他为亡妻而作的悼亡词哀吟不绝。在《沁园春•瞬息浮生》等多首悼亡词中，都深刻地表达了自己对爱妻亡故的深沉悲痛之情。纳兰曾在词序中说亡妻曾在梦中告诉他：“街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钱仲联《清词三百首》评纳兰的这几首悼亡词:“秋坟鬼唱，化蝶双栖，斑骓无寻，梦成今古，暗香飘尽，惜花人去等，都是死别之词。缠绵悱恻，哀怨凄厉，诚如杨芳灿所云‘思幽近鬼’(《饮水词序》)者。”

　　又

　　眼底风光留不住。和暖和香①，又上雕鞍②去。欲倩烟丝遮别路。垂杨那是相思树。

　　惆怅玉颜③成闲阻。何事东风，不作繁华主。断带④依然留乞句。斑骓一系无寻处。

　　【注解】

　　①和暖和香：伴着温暖，带着芳香。

　　②雕鞍：雕饰有图案花纹的马鞍。

　　③玉颜：指亡妻美丽的容貌。

　　④断带：割断了的衣带。

　　又散花楼送客

　　城上清笳城下杵①。秋尽离人，此际心偏苦。刀尺又催②天又暮。一声吹冷蒹葭③浦。

　　把酒留君君不住。莫被寒云，遮断君行处。行宿黄茅山店④路。夕阳村社迎神鼓。

　　【注解】

　　①城上清笳城下杵：清笳，凄清的胡笳声。杵，捶衣所用的棒槌，这里指捣衣之声。

　　②刀尺又催：指赶制寒衣。杜甫《秋兴》：“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③蒹葭：蒹和葭都是水草，本指在水滨怀念故人，后多用蒹葭表示思念异地友人。刘禹锡《武陵书怀》：“露变蒹葭浦，星悬橘柚村。”

　　④黄茅山店：指荒村野店。苏庠《鹧鸪天》：“醉眠小坞黄茅店，梦倚高城赤叶楼。”

　　又

　　准拟①春来消寂寞。愁雨愁风，翻把春担阁②。不为伤春情绪恶。为怜镜里颜非昨。

　　毕竟春光谁领略。九陌缁尘③，抵死遮云壑④。若得寻春终遂约。不成长负东君诺。

　　【注解】

　　①准拟：打算、想要。

　　②翻把春担阁：翻，反而。担阁，耽搁，耽误。

　　③九陌缁尘：此以九陌缁尘喻种种琐事。九陌，京都大路。缁尘，灰尘，比喻世俗的污垢。谢脁《酬王晋安》：“谁能久京洛，缁尘染素衣。”

　　④云壑：云雾缭绕的山谷，指远离俗世的清净之所。

　　又

　　又到绿杨曾折处①。不语垂鞭②，踏遍清秋路③。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④去。

　　不恨天涯行役⑤苦。只恨西风⑥，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注解】

　　①又到绿杨曾折处：意谓又行至过去与爱妻折柳赠别的地方，勾起了心中无限的惆怅。

　　②不语垂鞭：温庭筠《赠知音》：“不语垂鞭上柳堤。”

　　③踏遍清秋路：李贺《马诗》：“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④萧关：西北边关，此处代指边塞地区。

　　⑤行役：《诗经•魏风•陟岵》：“予子行役，夙夜无已。”

　　⑥只恨西风：因服役或公务而跋涉在外。龚鼎孳《浪淘沙》词：“西风吹梦上妆台。”

　　又

　　萧瑟兰成①看老去。为怕多情，不作怜花句。阁泪②倚花愁不语。暗香飘尽知何处。

　　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③，心比秋莲苦④。休说生生⑤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⑥。

　　【注解】

　　①兰成：庾信的小字。陆龟蒙《小名录》：“庾信幼而俊迈，聪敏绝伦，有天竺僧呼信为兰成，因以为小字。”

　　②阁泪：含泪。佚名《鹧鸪天》：“尊前只恐伤郎意，阁泪汪汪不敢垂。”

　　③袖口香寒：晏几道《西江月》：“醉帽檐头风细，征衫袖口香寒。”

　　④心比秋莲苦：高观国《喜迁莺》：“香锁雾扃，心似秋莲苦。”

　　⑤生生：世世代代。

　　⑥惜花人去花无主：辛弃疾《定风波•杜鹃花》：“毕竟花开谁作主，记取，大都花属惜花人。”

　　又

　　露下庭柯①蝉响歇。纱碧如烟，烟里玲珑②月。并着香肩③无可说。樱桃④暗解丁香结。

　　笑卷轻衫鱼子缬⑤。试扑流萤⑥，惊起双栖蝶。瘦断玉腰⑦沾粉叶。人生那不相思绝。

　　【注解】

　　①庭柯：庭院中的树木。

　　②玲珑：李白《玉阶怨》：“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③香肩：散发着香气的肩背。

　　④樱桃：指女子像樱桃一样小而红的嘴唇。此处代指恋人。

　　⑤鱼子缬：一种有鱼子花纹的丝织品。

　　⑥流萤：飞行不定的萤火虫。杜牧《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⑦玉腰：指蝶。出自温庭筠对联：“蜜官金翼使，花贼玉腰奴。”

　　又出塞

　　今古河山无定据①。画角②声中，牧马频来去③。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④，青冢黄昏路⑤。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注解】

　　①无定据：意谓自古以来，权力纷争不止，江山变化无定。无定，无准。

　　②画角：古时候的管乐器，源自西羌，形状像竹筒，本细末粗，用竹木或皮革等制成，因其表面有彩绘，故得名。画角发声哀厉高亢，古时候军中多用来警昏晓，振士气，肃军容。

　　③牧马频来去：”这句的意思是说北方少数民族曾多次南下进入中原。贾谊《过秦论》：“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④铁马金戈：指战争。

　　⑤青冢黄昏路：青冢，王昭君的坟，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郊。杜甫《咏怀古迹》：“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又

　　尽日惊风①吹木叶。极目嵯峨②，一丈天山雪③。去去丁零④愁不绝。那堪客里还伤别。

　　若道客愁容易辍。除是朱颜，不共春销歇。一纸乡书和泪摺。

　　红闺此夜团栾月。

　　【注解】

　　①惊风：狂风。

　　②嵯峨：形容山势高峻。沈约《昭君辞》：“衔涕试南望，关山郁嵯峨。”

　　③一丈天山雪：李端《雨雪曲》：“天山一丈雪，杂雨夜霏霏。”天山，在新疆中部。这里是用天山代指塞外的山。

　　④去去丁零：去去，一步一步地行走，越走越远。丁零，古族名。汉代分布于今贝加尔湖以南的地区。西汉初为匈奴所破。汉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东汉元和二年（85年）、永元元年（89年）协同乌孙、乌桓、鲜卑等族，配合汉军，击败匈奴，迫其西迁。东汉时部分南迁，两晋南北朝时，与其他名族融合，留在漠北的大部分，称“敕勒”，后作“铁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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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华集》中这首词的题目为“十月望日与经岩叔别”，由此可推知这首词大约作于康熙二十一年十月十五日，当作者奉命“觇梭龙”。纳兰性德作为贵公子，又是皇帝的身边侍卫，可说是极尽荣耀和风光了，但是他向我们展现的是一幅天涯羁旅、游子落拓的凄凉悲伤的景象。也有人认为这是一首怀念亡妻的情词，篇末的描写也挺吻合。不过赠别也好，情词也好，肺腑之语、温柔蕴藉是这首词突出的特色。

　　河传

　　春残，红怨①，掩双环②。微雨花间昼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③。

　　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④。空作相思字⑤。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胡蝶儿。

　　【注解】

　　①红怨：意思是春残花落，令人倍觉凄凉伤感。

　　②双环：门环。

　　③香销轻梦还：李清照《念奴娇》：“被冷香销新梦觉。”还，恢复。

　　④皆不是：皆不遂意。

　　⑤空作相思字：韦应物《效何水部》：“反复相思字，中有故人心。”

　　河渎神

　　凉月转雕阑①。萧萧木叶声干②。银灯飘落琐窗闲。枕屏几叠秋山。

　　朔风吹透青缣被③。药炉火暖初沸。清漏④沉沉无寐。为伊判得憔悴⑤。

　　【注解】

　　①雕阑：雕栏，雕花的栏杆。

　　②萧萧木叶声干：干，形容声音干涩嘶哑。柳永《倾杯》：“空阶下、木叶飘零，飒飒声干。”

　　③朔风吹透青缣被：朔风，指冬天的风，也指寒风。青缣被：青色细绢缝制成的被子。白居易《冬夜与钱员外同直禁中》：“连铺青缣被，对置通中枕。”

　　④清漏：清晰的滴漏声。

　　⑤为伊判得憔悴：判得，拼得。柳永《蝶恋花》：“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又

　　风紧雁行高。无边落木萧萧①。楚天魂梦与香消。青山暮暮朝朝。

　　断续凉云来一缕。飘堕几丝灵雨②。今夜冷红③浦溆④。鸳鸯栖向何处？

　　【注解】

　　①无边落木萧萧：这里描绘了一幅深秋的图景。杜甫《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②灵雨：好雨。据《后汉书•郑弘传》，郑弘为淮阳太守，政宽人和，致行春天旱，有灵雨随车而降。后遂有以灵雨为称颂地方官的典故。

　　③冷红：秋花。

　　④浦溆：湘楚间称水边为浦溆。

　　落花时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①。回头忍笑阶前立，总②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③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注解】

　　①香荑：荑原为茅草的嫩芽，这里指女子柔嫩的手指。柳永《塞孤》：“相见了、执柔荑，幽会处、偎香雪。”

　　②总：纵然，虽然。

　　③直恁：竟然如此。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爱阅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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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兽师？